濟南

傅雷式教育引發的“虎爸”之爭

大眾日報記者 周學澤

2021-01-11 13:56:55 發佈來源:大眾報業·大眾日報客户端

2020年12月28日,鋼琴家傅聰因感染新冠病毒於當日在英國逝世,享年86歲。
  傅聰的去世,牽出很多陳年往事,因為傅聰的父親是著名的翻譯家、作家、教育家、藝術評論家傅雷,而傅雷留下一本曾經風靡一時的《傅雷家書》,這本書是傅雷寫給愛子傅聰的書信集結,雖名曰家書,但其實稱為談藝錄更為貼切,被認為是家教的典範之作。
  但對傅雷的教育方式,有些人不以為然。傅聰去世之後,對傅雷教育方式的批評也重新泛起。比如,有作者言九林就寫了一篇《傅聰能被培養成材,與傅雷的棍棒教育毫無關係》,文章舉了幾個傅聰小時候頑皮或不專心,而被父親傅雷打揍的事。
  其實,此前也有一篇文章,直接批判《傅雷家書》。一篇《大名鼎鼎的<傅雷家書>裏,藏着殘酷的父愛》的文章説:這本家書裏的傅雷,是一個經常對孩子使用暴力,且對孩子控制慾極強的父親,並不值得當代父母們去效仿,“傅雷為人嚴肅、性格暴躁。反映在對傅聰、傅敏兄弟的教育中,就是常説的‘棍棒式家教’”。
  不過,筆者觀傅雷其人其事,閲讀《傅雷家書》,感覺“棍棒式家教”的結論下得實在過於武斷。
  傅聰有音樂天賦,據説4歲就能辨音之高低,因此,即使沒有嚴格的後天教育,可能也會在音樂上有所成就,但如果沒有傅雷的指導,會不會成為一個著名的鋼琴家,這是有疑問的。
  現代作家樓適夷是傅雷的好友,他對傅雷的教育方式有過一番公論:“有的人對於兒童的教育主張任其自然而因勢利導,像傅雷那樣的嚴格施教,我總覺得是有些‘殘酷’,但是大器之成,有待雕琢,在傅聰長大成材的道路上,我看到了作為父親的傅雷所灌注的心血。在身邊的幼稚時代是這樣,在身處兩地,形同隔世的情勢下,也還是這樣。在這些書信中,我們不是看到傅雷為兒子嘔心瀝血所留下的斑斑血痕嗎?”
  樓適夷認為“大器之成,有待雕琢”,這句話點得恰當,言外之意是如果追求小有所成,可能不需要太費心力,但如果是追求大器之成,必得雕琢,這其實是“不經一番寒徹骨,怎得梅花撲鼻香”的另一種表達。世界上有大成就的人,大都經過非凡經歷的考驗,因此,磨礪式教育,也被世人公認是成材的必經過程。
  值得注意的是,對傅雷的教育方式的評價,樓適夷並沒有用“棍棒”二字,他用的是“嚴格施教”,這也是對傅雷教育方式的精準概括。
  傅雷對自己的教育是有反思的,“我的教育不是沒有缺點的,尤其所用的方式過於嚴厲,過於偏激;因為我強調工作紀律與生活紀律,傅聰的童年時代與少年時代,遠不如一般青少年的輕鬆快樂,無憂無慮。”但“嚴格施教”和“棍棒教育”還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,“棍棒教育”是無情的,“嚴格施教”是帶着愛心的,傅雷內心非常愛自己的兩個孩子。
  一九五四年一月三十日晚,傅雷給傅聰寫信説:“親愛的孩子,你走後第二天就想寫信,怕你嫌煩也就罷了,可是沒一天不想着你,每天清早六七點就醒,翻來覆去的睡不着,也説不出為什麼。”在這些語言中,我們看到的是愛子之切。
  因此,傅雷的嚴格施教,有“慈父”做底子,其所諄諄教導傅聰的,是先做人,後做音樂家。
  傅雷敏鋭,性格剛直,寧折不彎,是一個大寫的人。正如樓適夷在《傅雷家書》出版時所説:“一顆純潔、正直、真誠、高尚的靈魂,儘管有時會遭受到意想不到的磨難、侮辱、迫害,陷入似乎不齒於人羣的絕境,而最後真實的光不能永遠掩滅,還是要為大家所認識,使它的光焰照徹人間,得到它應該得到的尊敬和愛。”
  傅雷年輕時喝過洋墨水,在法國學的是藝術理論,但觀其人其行,頗有古之儒者的骨氣和風範,他的教育方式,與孟子的“不以規矩,不能成方圓”、《三字經》中的“教之道,貴以專”“養不教,父之過;教不嚴,師之惰”一脈相承。
  每天上午和下午,傅聰常常幾小時幾小時地練習彈琴,有時手指痠痛,十分疲倦,也不敢鬆弛一下;傅聰有一次“一面練琴,一面看《水滸傳》”,受到父親嚴厲的懲戒。傅雷嚴厲,但並不刻板保守,很注意保護孩子的創新意識。有一次,傅聰練琴時脱離琴譜彈了自己想象的調子,正在工作的傅雷聽出了“異樣”,便下樓來,傅聰很害怕,但傅雷讓他重新彈了剛才的自度曲,並親自畫上五線譜,説這是很好的創作,並命名曰《春天》。
  傅聰在藝術傾向上深受傅雷影響。晚年的傅聰曾説,自己更親近莫扎特而不是説教式的貝多芬,甚至説“中國人靈魂裏本來就是莫扎特”。傅聰這種藝術體悟是受到傅雷影響的。傅雷推崇莫扎特,他認為“莫扎特的作品不像他的生活,而像他的靈魂”“莫扎特的作品跟他的生活是相反的。他的生活只有痛苦,但他的作品差不多整個兒只叫人感到快樂”。
  筆者觀察,傅雷的這個藝術傾向其實是受到白居易“感人心者,莫先乎情”思想的影響。傅雷對白居易有很深的研究,他不喜歡感情直露的藝術表達,認為藝術創作應有所“收”。
  傅雷還特別善用孔子提倡的“因材施教”。傅雷對傅聰要求嚴厲,是因為他感覺“傅聰目前的生活方式仍不免散漫”。對兩個孩子傅聰和傅敏,他更有獨特的方向把握。傅敏每天看着哥哥傅聰刻苦學琴,曾有學音樂的想法,打算報考上海音樂學院附中,但傅雷説:你不是搞音樂的料子;你呀,是塊教書的料!後來,如傅雷所言,傅敏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教書育人,他退休前的職稱是中學的“特級英語教師”。
  因此,傅雷的教育方式帶着中國傳統文化的印記,那就是重視規矩、講究創新、因材施教,這正是中國傳統教育的精髓,是直到今天也應該提倡併發揚光大的,説傅雷的教育是“棍棒式”的,這未免過於簡單化,也太輕率了。

責任編輯: 杜文景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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